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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乐园(上)--日短

发表时间:2014-06-17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渡边纯一 浏览:

 

  已经十二月了,天气依旧温暖如春。
  清晨还有些寒意,到了中午,天高云淡,柔和的光线撒满了街衢。午休时,有
的人甚至远远走到千鸟渊或皇宫附近去享受日光浴。
  所谓小阳春天气就是指的这种天气,久木记起了《徒然草》中的一节来。
  “十月乃小阳春之候”
  兼好法师这一名句,说明在中世纪,人们就已经知道了初冬时的天和日丽了。
  小阳春是个可爱的名称,和真正的春天相比,它显得短暂而无常,故得此名。
比起现代人来,亲近自然的古代人对季节怀有更多的爱怜之情。
  按说进入十二月份,就是“朔风”季节了,可是现在的小阳春天气,说明了日
本的气候正在变暖吧。
  久木无所事事地遇想着,穿过了晴朗的街道,进一个咖啡店,水口吾郎已在等
候他了。
  “用过饭了吗?”
  “还没有,不着急。”
  久木和水口对面而坐,要了杯咖啡。
  “让你特意来一趟,不好意思。”
  水口比久木年长一岁,同期进的公司,当过月刊杂志的主编,现在居于领导职
位。
  “找我有事?”久木问道,水口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是这么回事,从明年起我就要到马隆分社去了。”
  马隆分社下属现代书房,也设在神田。
  新社长上任后,人事变动很大。可是水口任职时间不长,与现任社长关系也不
错,使久木感到很意外。
  “是社长亲口跟你说的?”
  “昨天社长把我找去,跟我说,天野君身体不好,人手又不足,要我务必到那
儿去。”
  天野是马隆分社的社长,比水口大二、三岁,身患糖尿病,三天两头上不了班。
  “看样子,你是去当社长喽?”
  “是副社长,天野君暂时不动。”
  “这是早晚的事。”
  “难说。就算当了社长也不过如此。”
  马隆分杜主要出版总杜不经营的实用书籍,有二十人左右,听说经营状况不太
理想。水口一直期望由常务理事升为董事,他当然不会满足于这样级别的社长了。
  “你同意了?”
  “我又没有什么失误,哪儿能轻易答应啊,你说呢?”
  水口烦躁地吸了口烟说,
  “我只说让我考虑一下,不过,社长心里早就定下来了。”
  “真是‘并非夏去秋才至’啊。”
  “怎么讲?”
  “这是《徒然草》里“十月乃小阳春之候”中的一句,意思是说,并不是夏天
过去秋天才来到,而是在夏季之中已经孕育了秋天的征兆的。”
  “有道理……”
  “自然也好,人事也罢,看起来似乎是某一无突然变化的,其实,暗中早已开
始变动了,只不过没有意识到而已,对吧?”
  说到这儿久木忽然连想起凛子和自己的事来。
  他们目前的关系如果是盛夏的话,其中已潜藏了秋天的气息了,难道说以后要
走下坡了吗?
  水口不知道久木在想什么,愤愤不平地咂着嘴说道:
  “说来说去当公务员就是可怜哪,一旦被认为没用了,就像废纸一样彼扔掉。”
  “你别太悲观了,如果管理有方,马隆分社会有起色的。”
  “再努力也是白费,我现在才算体会到了你那时的心情。”
  “你可别跟我比哟。”
  “早知现在,还不如以前和你一起玩儿个够呢。”
  水口自入社时起,就一路顺风,踌躇满志。他既有编辑杂志的才能,又具有管
理人员的素质,是个办事干练,能说会道,手脚勤快的人。也许正是他太精明能干
了,反倒使社长对他敬而远之。
  和他比起来,久木一直耕耘在文艺这块地盘儿上,接触作品和作者的机会较多。
说不想升迁,那是假话,但他并不厌倦这充满魅力的文艺世界。可以说,久木的手
艺人禀性决定了他甘于一辈子做个普通的编辑工作者。
  “我得学学你的生活方式了。”
  水口的话酸溜溜的,他这类人是不会甘于寂寞的。
  “一般人到了分社后就老老实实在那儿呆下去了,我可不行。”
  男人的情绪往往受到职位升降的影响,不过现在的水口还未失去那股豪情。
  “你总是劲头十足的。”
  “是啊,得找个女人来鼓鼓劲儿。”
  水口说者无心,久木却是听者有意。
  说到底,水口把恋爱仅仅当作刺激工作欲望,增添生活情趣的添加剂,而在久
木的眼里,恋爱要沉重深刻得多。
  一想到和凛子的爱情,久木内心涌起的不全是喜悦,更多的是苦恼和痛楚。
  “你真行,老是那么悠哉悠哉的,比过去显得更精神了。”水口哪儿知道久木
的苦衷。“我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只能和你说说。”
  “别想得大多了。”
  久木刚被解职时也很苦恼,可总不能老是这样想不开呀,能否调整好心境,关
系到以后的生活。
  “以后还能找你聊聊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的话。”
  诉说了心事后,水口显得平静些了,两人又聊了聊社内的几件人事变动,就分
手了。
  久木去附近的荞麦馆吃了午饭,回到办公室,这时衣川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你还好吗?”
  从上次招待会后就一直没和衣川见过面,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老样子,你呢?”
  “还是穷忙活。”
  接着,衣川对久木诉说了一通“最近增加了讲座次数,可是学员人数却没有增
多,真不景气”等等,然后,话题一转,
  “你想不想换个公司干干?”
  久木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怎么回答好,衣川解释道,
  “我以前工作的地方,正筹备要加强出版部门,拓宽文艺种类呢。”
  衣川工作过的地方是个有名的报社,以发行报纸为主体,其它部门只是辅助性
的,出版部门也是其中之一,以一般出版社的标准衡量,力量是比较薄弱的。
  “今后报社要发展,单靠报纸是不行的,所以在出版方面也准备投入力量,将
来,还计划出文库本呢。”
  “可是,起步太晚了点儿吧。”
  “所以找你来啦。”
  久木大致明白了,衣川是问他愿不愿意到报社的出版局去工作。
  被降职到分社的人,却被其它公司聘任,真是峰回路转,世事难料啊。久木问
他:“那么,为什么找我呢……”
  “电话里说方便吗?”
  衣川担心在公司谈这事不合适,久木看看屋里只有铃木一人,被他听到也无关
紧要,就说“没事儿的。”
  衣川放了心,详细向他作了解释。
  “是这么回事,现在的出版局长官田,是比我早两年入社的前辈,前几天我跟
他提到了你,他对我说,可以的话,务必问问你有没有来的意思。”
  “这可真难得,只是太突然了,我没有思想准备。”
  “不用马上答复,等一切就绪也得来年开春了,不着急。不过局长对你相当感
兴趣,还说有机会想和你见见面呢。”
  “他一直搞出版工作吗?” <BR

 

 

“不是,原来在社会部,是个很有魄力的人,总是闲不住。”
  久木现在正闲得无聊,所以十分感谢衣川这份好意,可又不便马上答复。
  “多谢你的好意,让我先考虑一下。”
  “没问题。”衣川忽而压低嗓音说,“近来她好吗?”
  他指的是凛子。
  “还好……”最近他们几乎天天通电话,却很少见面。
  自从在箱根住了两晚之后,凛子就难得出门了,即使见面,一到九点她就急着
回家。
  凛子只是说“再忍耐一段时间”,其它什么也没解释,多半和她丈夫之间发生
了冲突。久木正担忧着凛子,所以衣川那神秘兮兮的口吻引起了他的警觉。
  “难道发生了什么……”
  在久木的催促下,衣川顿了顿说:
  “她不至于离家出走吧。”
  “为什么这么说?”
  “也没什么根据,只是三天前她特意到中心来找过我。”
  久木昨天还和凛子通过电话,她一点儿也没提到这件事。
  “起初她吞吞吐吐的,问了半天,才说出希望能在中心继续担任讲师。”
  “这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呀。”
  原来凛子是代替师傅,作为临时讲师来中心教楷书的,原先的讲师即是凛子的
师傅,没有他的许可是不行的。
  “先生提出要她替代了吗?”
  “没有,是她自己的意思。”说完,衣川又狡黠地问,“她没跟你漏过?”
  “好像提过,可是……”
  “据她自己说是想正式钻研钻研书法,也说不定是为了挣钱。”
  “挣钱?”
  “想长期当讲师,不就是为了钱吗?”
  话是不假,可是凛子不像那么缺钱的人,真有困难的话,也会跟自己说的。
  “她到底怎么想的呢……”
  “不清楚,她是特意为这事来的,我猜她多半想离开家独立生活。”
  久木万没想到凛子会有离家出走的打算,连她想继续任职的事也一无所知。
  “会聘请她吗?”
  “问题不大,讲师由中心聘请,只要中心同意就可以。”
  “不经过师傅合适吗?”
  “这个我说不好,反正她是个敢做敢为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这么说你可别见怪,我总觉着她要是认定了一条道就不会回头的。”
  尽管久木不愿意听衣川说三道四,不过凛子的确有点儿爱走极端。
  不管怎样,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不和自己商量一下呢。久木不了解她的真实想
法,沉默不语,衣川试探地问:
  “看样子你是蒙在鼓里喽?”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隐瞒了,久木点了点头。
  “最近感情不大融洽?”
  “没有哇。”
  虽说没像前些日子那样出门旅行,但每周总要见一、二次面,由于凛子的时间
有限,每次都是一番缠绵之后,便匆匆而别。
  “你们两人的事,我不想过问……”衣川顿了一下,“她想要工作也没什么,
至少该和你打个招呼呀。”
  “我倒无所谓,多谢你们能聘她。”
  “你最好再和她好好合计合计。”衣川又补了一句:“她瞧上去很不开心的样
子。”
  久木脑海里又浮现出凛子兴奋到极点时那紧锁眉头,窒息般痛楚的表情,他攥
着电话闭上了眼睛。
  久木想马上跟凛子联系,可是在办公室里打毕竟不方便。
  久木点燃了一支烟,思考着该怎么和凛子谈这件事。
  先要问问她为什么要去中心当专职讲师。衣川认为她是为了挣钱,难道就这么
简单吗。衣川还说凛子一副苦恼的神色,也许有离家出走的打算。
  无论如何,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事先不跟自己说一声呢。
  自己瞎琢磨也没用,先约她出来见个面再说。
  久木翻了翻笔记本,进入十二月份以后,忘年会和招待会接踵而来,今、明两
晚都有安排了。
  不过,只要凛子能安排出时间,这边不参加也得去见凛子,直接听听她本人的
想法。
  待心情平静下来后,久木熄掉香烟,拿起手机出了房间。
  和以往一样,他还是到搂梯过道那儿去打电话,看了看四周无人后,便按了电
话号码。
  现在是下午二点半,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情,这个时间凛子应该在家。
  嘟…嘟…声响了好几遍,才有人来接电话,他还以为是凛子,没想到话筒里传
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喂。”
  久木不由自主地拿远了电话,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喂,喂。”的声音,久木赶紧挂断了电话。
  凛子没有孩子,这个人会不会是她丈夫呢?
  听说他有四十五岁了,可是听声音挺年轻的。
  问题是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家呢?
  他是医学部的教授,一般来说除了节假日,大白天是不会在家的。

  也许临时有急事回来,或者患感冒在家休息吧。
  说话声又不像感冒,一定是凛子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久木越想越不安,极力想像着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难道两人正在家里争吵吗?
  可能是丈夫一再追问妻子最近为什么总是外出时,戗戗起来,妻子痛哭流涕,
不能接电话,丈夫才来接的。
  结果打来电话的人没说话就挂断了,于是丈夫更加怀疑了,又诘问起妻子来。
  就像自己亲临其境一样,久木一个劲儿地往坏处想像着。
  “再等等看吧。”久木这么安慰自己说。他暂时不想回办公室去,就到公司地
下食堂去喝了杯咖啡。
  午饭时间已过,饭厅里空空荡荡的,有个认识他的人朝他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大白天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喝咖啡,别人一定会在背后议论他。
  久木的脑子刚一开小差儿,马上又被凛子的事给占据了。
  又过了三十分钟了,这回凛子能来接了吧。万一又是丈夫接的话,挂掉就是了。
于是他走出食堂,又躲进楼梯间,往凛子家打电话。
  这回久木做好了随时挂电话的准备,和上次一样,响了半天没人接。刚才是第
五遍时那个男人来接的,这回直到第一遍也没人来接。久木挂上电话,等了一分钟,
又拨了一次,还是一样。
  这么说凛子的丈夫后来出去了,凛子也不在。
  久木半是放心半是失望,倚着墙沉思起来。
  到底凛子到哪儿去了呢……。
  久木一向以为只要想和凛子说话就随时都能联系上的。
  看来凛子和自己之间的联系只靠着一根电话线,一旦这条线断了的话,就摸不
着对方的行踪了。假如凛子得了病或去向不明的话,她本人若不和他联系,就无从
寻觅了。
  原以为两人之间的纽带是十分牢靠的,没想到竟如此脆弱。婚外恋就是这么不
堪一击吧。
  久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思念凛子,渴望能见到她。
  可是到哪儿去找呢,自己再着急也白费呀。只有熬到傍晚以后再说了,或者等
她给自己的手机打来。

久木沮丧地回到屋里,接着看起摊在桌上的资料来。
  最近为编纂昭和史,他主要收集从昭和初年至十年代的社会风俗方面的资料,
在收集的过程中,久木渐渐对这方面的史实发生了兴趣。
  尤其是昭和十年代,言论和思想受到压制,“二·二六事件”那样的血腥事件
增多,男女之间的痴情案件也增加了。
  阿部定事件即是其中之一。当时在东京中野区开料理店的石田吉藏,被住在该
店的女招待阿部定勒死,并被割去了阴茎,这宗前所未闻的奇案轰动了当时的社会。
  久木感兴趣的不仅仅是事件的内容,还包括对这一罕见杀人案的判决。检察官
方面的量刑为监禁十年,而判决则是六年,服刑后又因模范囚犯得到减刑,实际只
服了五年刑便出狱了。
  透过这一温和的判决,看得出法官并没有把这个事件看做一般的杀人案,而认
为是爱的极致所导致的情杀,或是爱得过头引起的疯狂。
  正处于“二·二六”事件之后,军部势力抬头,整个日本一步步走向战争的黑
暗时代里,这个与军国主义毫无关联的痴情案件,被判得如此宽松,究竟是什么原
因呢?
  久木感兴趣的正是这一点。他通过收集律师的答辩,以及一般民众对事件的反
应等等,站在一个新的角度上来观察昭和这个时代。 (责任编辑:阿里玛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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